3

　　“闺女啊，”一个穿着背心的大爷走过来，“她偷了你啥？”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袋水果。”

　　大爷愣了愣，然后笑了，“害，还以为是啥呢。”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附和，“就一袋水果啊？”

　　“李大娘也不容易，算了算了。”

　　“小枫啊，大娘日子难过，你就当送她了呗。”

　　他们七嘴八舌，里里外外的意思都是——

　　先别管偷没偷，就算偷了，也只是一袋水果。

　　跟我妈想的一样。

　　大家都了解李大娘家的困境。

　　丈夫死了，儿子死了，媳妇跑了，留下个六岁的孙子。

　　她靠捡废品收破烂，勉强拉扯孩子。

　　在这些人眼里，一袋水果，不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可他们不知道。

　　那袋子里装的，是能的东西。

　　李大娘看大家都帮她说话，腰杆也挺直了些。

　　“我就是捡的！我看见放在门口，以为是不要的！”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纷纷，都劝我算了。

　　李大娘见状，拖着车子就要走，我立即抓住她的车子。

　　警察来之前我一定要拖住她！

　　“我那不是一袋普通的水果！”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他爹的咋这么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李大娘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后背的冷汗唰地又冒了出来。

　　我缓缓抬起头，警惕地扫视人群。

　　一张张脸在手电光的晃动下，显得明暗不定。

　　有好奇的，有不耐烦的，有看热闹的。

　　但还好，都是正常看客的表情，没有谁的眼神特别异样。

　　我稍微松了口气。

　　“有啥不普通的啊？”刚才那个大爷笑着问，语气里带着调侃。

　　“是啊小枫，还能是金苹果？”

　　几个人跟着笑起来，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但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李大娘盯着我，眼神复杂。

　　她也许在猜测，我为什么对一袋水果这么执着。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反正特别贵就是了。”我编着谎，手心全是汗。

　　生怕被人看出蹊跷。

　　“大娘，你就还给我吧，我不会怪你的，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我的语气近乎哀求。

　　李大娘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能看出，她有些动摇。

　　也许是我的语气太恳切，也许是她真的心虚。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身，往三轮车后面走去。

　　我心头一松，她要还给我了。

　　我跟着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手。

　　李大娘弯下腰，在车厢里翻找，纸箱和塑料瓶被拨开，发出哗啦的响声。

　　可就在这时，“奶奶？”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三轮车后面传来。

　　我浑身一僵。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车厢里一堆废品后面探了出来。

　　是李大娘的孙子。

　　他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着李大娘，“你真的偷了姐姐的水果吗？”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凝固了。

　　我心想完犊子。

　　事儿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