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绍庭进入临终阶段后，身边只剩值班医护。

　　周秀芬负责必要签字，却无法长期陪护。维修厂同事不愿再来，秦曼青正在等待判决。

　　那天下午，他给我打来最后一通电话。

　　我正在办公室核对困难家庭的救助材料。屏幕亮了许久，我接通了。

　　“安然。”

　　他的声音很轻，每句话之间都停很久。

　　“你现在过得好吗？”

　　工资到账提醒弹出。抽屉里放着房屋判决、康复证明和新办的存折。窗口外还有居民等我审核材料。

　　我明确回答：“很好。”

　　电话那边久久没有声音。

　　“你会来医院吗？”

　　“不会。”

　　这次，他没有再求。

　　“对不起。”

　　我翻开下一份材料，平静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安然，那条深蓝色围巾还在我这里。”

　　“你留着吧。”

　　当天夜里，周绍庭去世。

　　医护整理遗物时，发现他手里攥着那条围巾。周秀芬问我要不要拿回来，我拒绝了。

　　那段人生已经结束，我不需要留下纪念。

　　秦曼青最终因诈骗获刑，个人积蓄用于退赔和罚金。她的儿子离开这座城市，与她断绝往来。

　　两年后，我还清大部分房屋差价贷款，成为社区服务中心业务组长。

　　房屋登记在我个人名下。工资、储蓄、社保和母亲留下的遗产，也都由我自己管理。

　　程立新追了我一年半。

　　他没催过婚，也没拿自己的付出逼我回应。确定关系前，他主动提出财务独立、家务平分，重大决定共同协商。

　　我没有因为几句承诺交出自己。

　　我看他怎样对待我的拒绝，也看他在争执以后，能不能继续守住约定。

　　后来，我选择和他结婚。

　　因为我随时能够离开，所以留下才是我自己的决定。

　　单位年度表彰那天，我站在台上，接过“优秀社区工作者”证书。

　　台下坐着同事、居民、朋友和爱人。程立新举着手机拍照，旁边那位曾受过我帮助的独居老人，用力拍着手。

　　主持人请我讲几句。

　　我握住话筒，看向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能扛，就该多扛一点。别人需要我，我便一次次往后退。”

　　“后来我才明白，能承受伤害，不等于应该被伤害。”

　　“帮助别人以前，先守住自己。房子、工作、钱和健康，都不该拿来证明爱。”

　　掌声响起。

　　走下台时，程立新把保温杯递给我。

　　“沈组长，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

　　“医生说你的胃不能吃辣。”

　　我瞥了他一眼。

　　他立刻改口：“鸳鸯锅。辣锅归我，你负责监督。”

　　我笑着推开他的胳膊，左腕已经不再疼了。

　　从前，我把命留在周绍庭的病床边。

　　可如今，我拿回了房子、工作、尊严，还有沈安然的人生。

　　往后的每一天，都由我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