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合上笔记本，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妈给我看过你照片。”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照片没拍好。”
我以为他下一句要说“你真人比照片好看”之类的客套话。
但他没有。他只是把菜单推到我面前，说：
“他们家提拉米苏不错，你尝尝。”
后来我才知道，沈衍舟这个人就是这样。从不说多余的废话，也从不轻易评价别人。
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善意。
我们聊了四十分钟。
他问我在做什么工作，我说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
他问主要做什么类型的书，我说文学类居多。
他点点头，说他最近在看托卡尔丘克，问我有没有编过她的书。
我愣了一下。
周予宁从来不看书。
许念倒是爱看，朋友圈里三天两头晒书单。
周予宁每次都在底下评论“念念真有文化”，然后转头跟我说“你能不能也多读点书”。
他不知道我的工作就是读书。
他不知道我大学修的是比较文学。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衍舟合上笔记本，说：
“下周三有空吗？有个建筑展，我想请你一起去看。”
我说好。
临走的时候，他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我。
是我编的那本。
“同事推荐的，说这个编辑做的书都不错。我翻了一下，确实很好。”
封面上，我的名字小小地印在角落里。
那个位置很不起眼，但他看见了。
我接过书，说谢谢。
转身的时候，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终于意识到，被一个人看见，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三天后，周予宁找到了我住的酒店。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也许是通过我的朋友，也许是通过我的信用卡消费记录。
他有的是办法。他从来都有办法。
他站在房间门口，衬衫皱巴巴的，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三天的功夫，他像老了五岁。
“晚棠，跟我回家。”
不是请求，是命令。
三年来，他对我说话一直都是这个语气。而我从来都没有拒绝过。
“我们已经退婚了。”
“那不算！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很大，隔壁房间有人探出头来看。他浑然不觉，眼眶通红地抓住我的肩膀。
“我知道我错了。
我对不起你。我以后再也不见许念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从前每次他这样，我的心就会软。
我会想，他在乎我，他是爱我的，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我会替他找一千个理由，然后把所有的委屈咽回肚子里。
这一次，我发现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周予宁，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爱我吗？”
“我当然——”
“还是因为你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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