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绣坊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我做的香囊样子别致，用料讲究，颇得附近小娘子们喜欢。再加上瑞王暗地里关照，没人敢来找麻烦。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崔鹤从京城回江南后，给我来了封信。信里说他父亲身子见好，他打算把京城产业处理了，长居苏州。信末问：“苏州可有什么要我带去的？若有，来信告知。”

　　我回信说：“苏州什么都好。帮我带一本《诗经》吧。”

　　他很快寄来一本。是本旧书，书页泛黄，边角磨圆了。我翻到其中一页，发现那支素银簪子曾夹过的地方，被人用极淡的笔迹写了一句：“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我笑了。这傻子。

　　入秋后，瑞王来的次数多了。他不进门，只是在绣坊对面的茶楼坐着。有时一坐就是半个时辰，见我不忙了，他才过来。带一盒点心，或几枝桂花。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走。

　　有次我忍不住问：“你这样来回跑，不累么？”

　　他笑道：“不累。比上辈子轻松多了。”

　　我被噎住，瞪他一眼。他笑得更开了。

　　又过了些天，绣坊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是顾南雪。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布巾，脸上不施脂粉。若不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我几乎认不出她。她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忽然笑了：“顾南燕，你活得真滋润。”

　　我放下绣架，看着她：“姐姐这是从庄子里出来了？”

　　“逃出来的。”她大大方方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我受够了那个地方。还不如上辈子痛快。”

　　我静静看着她。

　　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你别这样看我。我不找你麻烦。今天来，只想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

　　她盯着我，目光忽然认真起来：“沈瑞这人，命不久矣。”

　　我心头一突：“你说什么？”

　　“上辈子这时候，他已经中了毒。这辈子虽然躲过了宫里的算计，可那毒是慢性的，早在他体内扎根了。你走之后，他夜不能寐，吃不下饭，身子一天天垮下去。你以为他只是憔悴？可仔细看看他眼下的青黑，那可不是睡眠不足能有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你如何知道？”

　　她苦笑：“我比你多活了一辈子。这些事，我琢磨了很久才想通。沈瑞他活不过今年冬天了。”

　　我站起身来，心乱如麻。嫡姐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可怕：“你可以不信。但你若真的恨他，就随他去死。若你还不那么恨，就带他离开京城，找个安静地方，兴许还有转机。”

　　她说完，起身便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他这辈子，是真的只爱过你一个。”

　　门关上，我站在空荡荡的绣坊里，许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