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颤抖着把那张残留着糖渍的旧糖纸捧在心口。
眼泪无声地打湿了上面的灰尘。
我离开了老宅。
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巷子深处的旧物店。
推开木门。
屋子里依然充斥着那种阴冷、陈腐的气息。
我径直走到柜台前，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放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三年里，被我用橡皮擦抹去记忆的所有人名。
一共两百四十二个人。
我坐在刺眼的台灯下。
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陈建国、张伟强、李明......
我顺着名字一个个看过去。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顾客拿到纸条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
这三年里。
那些来找我擦掉记忆的人，没有一个人在事后回头过。
他们把我这里当成了一个垃圾场。
把那些沉重的、痛苦的、无法面对的遗憾与恨意，一股脑地倾倒在我这里。
然后轻飘买断，一身轻松地走入新的人生。
他们从不留恋。
他们从不回头。
唯独这扇门背后的我。
唯独那个被我写在纸上、擦了整整三次却越来越红的名字。
唯独那个在二十年前的雨夜里，翻过窗户送我一颗糖、我甚至连名字和长相都不知道的男孩。
他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停下来。
他让这块无所不能的怪石彻底失效。
他让我在这个狭小阴暗的旧店里，像个幽灵一样，苦苦挣扎了整整三年。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麻木、毫无生气的面孔。
在这一瞬间。
我忽然彻底想通了。
这二十年来，我之所以拼命地开这家店。
我之所以疯狂地去帮别人擦掉遗憾。
不是因为我有多么伟大。
而是因为我早就在八岁那年的地下室里死去了。
活下来的这具躯壳。
一直都在靠着当年那一颗糖的甜味苟延残喘。
我根本没有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这二十年里。
我一直在替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孩活着。
我在用帮别人抹去痛苦的方式，试图证明当年那个送糖的举动，在这个残破的世界里是有意义的。
我越是想替他活。
我就越是无法面对那个怯弱、无助、至今仍被困在黑暗地下室里的八岁自己。
我颤抖着伸手，拿起了立在柜台旁边的雨伞。
那把绿色的雨伞。
伞面上印着粗糙的花纹，伞骨微微弯曲。
我的手掌死死扣住冰冷的伞柄。
嘎吱一声。
我用力将那把尘封了很久的绿伞撑了开来。
“哗啦啦——！”
就在伞面上骨架弹开的这一瞬间。
没有任何征兆。
原本晴朗无云的屋顶上方，突然凭空炸响了一阵狂暴的雨声！
那不是幻觉。
密密麻麻、冰冷刺骨的雨滴声，如同万马奔腾一般，在我的耳边轰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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