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第一百零三天。
方远洲用皮带抽她。
起因是方屿在幼儿园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
方远洲接到老师电话后提前下班回家，进门就开始摔东西。
"你干什么吃的？孩子摔成这样你不知道？"
"我送他去的时候好好的，是在幼儿园——"
"你是不是又出去了？是不是又不在家？"
"我一直在家。"
"你撒谎。"
他从裤腰上抽出皮带。
第一下落在她后背上。
苏念趴在地上。
她的双手压在身体下面，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她开始数。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
她想起程暖备忘录里的一条记录："8月14日，后背，皮带扣那一面，我没数多少下。"
程暖没有数，苏念在替她数。
八下，九下，十下，十一下。
第十一下之后，方远洲停了。
他喘着粗气，把皮带扔在地上。
"以后孩子出了任何事，我找你。"
他走了。
苏念趴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她没有马上起来。
她趴在地上，咬着自己的手背。
她在第七下的时候差点动手了。
右手已经开始握拳。
她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把那个拳头按回去。
苏念从地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拍了照片。
消息发出去。
"第四次击打。后背，皮带，十一下。无酒精。触发点：孩子受伤。"
那天晚上，方远洲又喝了酒。
因为他习惯打完人之后喝酒，是他的固定流程。
苏念等到凌晨两点。
方远洲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后背完全暴露在外面。
苏念从衣柜里拿出一根瑜伽弹力带。
宽度和皮带接近。
弹性好，打上去会疼，但不会像皮带那样留下锐利的边缘伤痕。
她站在床边，把弹力带折了一下。
然后她抽了下去。
第一下。方远洲的后背肌肉抽搐了一下。
第二下。他闷哼了一声，手臂动了动。
第三下。他的身体开始蜷缩。
苏念数着。
和他一样，十一下。
不多，不少。
方远洲在第八下的时候翻了个身，手臂胡乱挥舞了一下，嘴里骂了句含混不清的脏话。
但他没有醒。
他的身体在承受疼痛，但酒精让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号。
十一下打完，苏念把弹力带收好，放回衣柜。
她看了一眼方远洲的后背。
隔着睡衣，看不出什么。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拿起手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十一下。还完了。"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条："周律师说证据够了。下一个周期，收网。"
苏念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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